我莫名喜欢推动除草机的姿态,仿佛如此往复便可在滋郁的青草香里打开季节的盒盖,掏出一段素淡的初夏光景。草圃边细弱的植秆在日午暖风中缓柔摇曳,孤高的樟树静立白云晴空,遗落一枚深绿的西蓝花,停缀在幽紫色的午后。
还去了Stefan Zweig的小说,记下一句:对于世上的人来说,除了大自然自身的法则之外,别无其他法则。
入夏的暴雨开始一遍遍冲刷凝立良久的烟尘,那远方土地上漫弥的伤痛历千里徒涉而至,投下铅灰的暗影。于是,人力的渺弱与强大在各自心底又有了新的书写方式。
偶然翻读一年前的字句,点点滴滴的日常情绪,细碎,柔软,淡淡忧郁。字句的温度还留存纸页,只是炽烈的早已熄灭,浓艳的也已淡远。于是才明白未有改变的其实已经改变,确信不会遗忘的其实也已走远。于是才明白你我都太过焦急大意,日夜兼程,却只为赴一场华丽的假想典礼。
后来我想起这些花朵,想起她们沿路铺漫的姿态,随泥土的起伏织成一条花毯,不是为了记得,也并不害怕遗忘。到来以及离去,从容自在。
Pizzahut落在商业区未完工的一角,侍应生的着装留有面具狂欢节的遗痕。磨转低缓的背景乐摇匀了高处投下的暗光,调出一种紫褐色的幽静。伴着偶有的刀叉盆盏的轻响以及琐屑的低语,滤去了简午时光的微热。可惜因为摆弄相机,你说我错过了第一口温度恰好的比萨。
躲逃开浮华喧阗的形式,庆生的简素与美好使内心也安适起来。谢谢你为我哼唱习练已久的生日歌,虽然一开始有点走调。
我相信那个写着深邃文字的中年人到过生命的深处,他说:这世界不可能不是对我来说的世界,因为我找不到非我的世界,永远都不可能找到。但如果我在寻一个更美好的人生,一种更平和的人生心态,不再因为琐屑的情绪而磨折年岁,那我则必须越出这个不可能不是对我来说的世界。因为一旦我安守其中,它便会成为我无以逃脱的牢笼,然后生出无知、阴郁、忌妒、虚荣、功利、怨恨以及遍地的猴面包树。
于是我发现我握着作为人的局限:我在越出了一个不可能不是对我来说的世界的同时,又陷入了一个不可能不是对我来说的世界。所以道途艰辛,所以易怯易弃。